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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数字7



  肚里咕咕作响,嗓子眼快冒烟了。饿,难受。渴,更难受。可是,口袋空荡荡的,连买一小瓶矿泉水的钱都没有。我沿着人行道,漫无目标地走着,拐弯,直行,再拐弯,糊里糊涂地上了人行天桥。
  我的幸运数字“7”。我心里默默地数着数,数到“7”,停下来歇一会儿。不知哪家店铺开张,在天桥栏杆上挂了好多花花绿绿的气球,临时安放的喇叭里,播放着老掉牙的歌曲:“该出手时就出手……”不对。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不会鲁莽出手的,所以我很少失手。
  天桥下,人来人往,乱哄哄的,看得人心烦。我正要将视线收回,突然眼前一亮,一种职业的敏感“忽”地闪过:有猎物!我看到天桥下,一个西装笔挺的大个子男人,正在打手机。我的目光落到大个子西装内插袋里鼓起的一件东西上。我判断,那是一只皮夹。如同饿狼嗅到了羊羔的气味,我立马亢奋起来。
  大个子正专注地煲着电话粥。我目测了一下,我的手与大个子西装内插袋之间的距离,约两米八。我带着的钓钩线长三米。嗯,够得着。那些扎在栏杆上的气球,正好遮挡住行人们的视线。一种喜滋滋的感觉,油然而生。我悄悄掏出钓钩,心里默默地从1数到7,然后慢慢往下放钓钩。
  此刻,大个子正摆动着身子激动地叙说着什么。我的钓钩好几次就要钩住皮夹了,他身子一动,就落空了。干我们这一行的,比的就是心态,得沉得住气。我又一次钩住了皮夹(这已是第七次下钩了),屏住呼吸,轻轻地往上收线。终于把皮夹子从大个子的内插袋里钓了出来。好,皮夹在彩色气球中间慢慢往上升……
  眼看就要到手了,突然,钓皮夹的钩子扎到了一只气球,“啪!”气球炸开了,发出一声巨响。与此同时,大个子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那只悬在半空的皮夹上。显然他已经认出这是他的皮夹。他的视线立刻又“刷”地一下移到我的脸上。四目对视,三秒钟后,大个子突然警醒过来,指着我,大叫起来:“抓住他!他是窃贼!”
  我一把收起钓钩,快速将皮夹装进袋中,然后步入人群之中。大个子气喘吁吁地从天桥的这头奔上来,我从天桥的那头走下去。行走中,我故意用肩膀重重地撞了一下在台阶上卖糖葫芦的老头。瘦骨伶仃的老头被我一撞,身子一歪,手里那根插着好多糖葫芦的稻草棍横倒在地,一下子堵住了行人的去路。有个小孩绊了一跤,“骨碌碌”地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趁着混乱,我下了天桥,朝行人拥挤的方向走去。我一边快步行走,一边稍稍侧过身子,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背后。我看到大个子已经快速地从天桥上奔下来了。看来今天撞上了难缠的对手。可我不能撒开双腿奔跑。这时候一跑,本来还可以混在人群里的目标就一下子凸显出来,那后果就严重了。那些爱管闲事的人就全都会追上来,团团围住你,将你暴打一顿,然后送警局。
  我努力沉住气,在人群里穿行。可是我已经预感到情况不妙,大个子已经朝我扑来。抓贼捉赃。我掏出皮夹正要扔掉,大个子突然又大叫起来:“抓住他!他是窃贼!”
  我只能来个贼喊捉贼,朝着前面大叫道:“抓住他!抓住他!他是窃贼!”
  人群再次混乱起来。我横穿过车辆如梭的大街,一边奔跑,一边继续大叫:“抓住他!抓住他!”
  大街上,我在前面逃,大个子在后面追,两个人都在大叫“抓住他”,仿佛两人都在抓窃贼,而那个窃贼却不见踪影。
  我很得意。大个子自然很生气,他突然大叫:“抓住他!前面那个穿太空服的是窃贼!”
  这下糟了!我急忙拐了个弯,赶紧把太空服脱下,扔掉。我好心疼。这件太空服是我特地定制的专业服,里面有十八只暗袋,那些顺手牵羊的东西塞在里面,不显山不露水的。可现在只能扔掉它。
  大个子继续在后面追,大叫:“抓住他!前面那个穿羊毛衫的是窃贼!”
  我只好脱掉羊毛衫,扔掉。大个子仍不依不饶地追着,大叫道:“抓住他!那个穿蓝衬衫的是窃贼!”
  好在我个高腿长,拼命跑起来,还是能跟大个子拉开一些距离的。前面是一家五星级豪华酒店,我曾多次光顾过。酒店里房间多,地形复杂,有一次我就是从酒店里转圈,进健身房,穿厨房间,跳游泳池,爬消防楼梯,最后从地下车库脱身的。对,进酒店里去躲躲。
  酒店的电动旋转门在慢慢地转动。我踏进旋转门,从1数到7,才跨出旋转门。怪,出了旋转门,我一下子变得气喘吁吁的,好像登上了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高原,两条腿像挂上了两只沉甸甸的大沙袋。我在平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行走,竟然如同陷入了沼泽地一般。我知道,又饥又渴的我,此刻体力已经明显透支。
  我拖着步子走过大堂,进了观光电梯,准备沿上次脱身的线路,先去7楼的健身房。电梯行进中,我从透明厢体看到,那个大个子也进了酒店,朝四下探望。我的妈哟,这家伙怎么这样盯着不放!我慌忙转过身去。
  我出了电梯,进了健身房,找了台安放在角落里的跑步机,低着头,慢慢地跑步。
  突然,我的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硬着头皮抬起头来,果然是那个大个子在我跟前。我知道,凭自己的个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这里满屋子是练身体的大力士,要是被他们联合起来“合揍”一顿,在我身上还不知会发生怎样惨烈的后果。还是私了吧。
  我哭丧着脸对大个子说:“兄弟,有什么要求?尽管言语。”说着,我的手伸进了口袋里,摸到了那只烫手的皮夹。
  不料大个子也哭丧着脸说:“兄弟,你一定得想办法把那个窃贼抓住,要回我的皮 夹……”
  “怎么回事?”我听得一头雾水。
  大个子继续说:“要知道,皮夹里的几百元钞票是小事。可那里面我放了一张数码相机里的记忆卡。要知道,里面存储的几千张照片,全都是我在非洲探险时拍摄的。要知道,我的记忆卡没有备份 啊……”
  大个子一连串“要知道”,更是听得我云里雾里。突然,我从健身房一侧的墙面镜上看到,跑步机上的我不是“我”,竟然是一个身穿警服的胖警察。
  大个子还在喋喋不休:“我明明看到那个窃贼上了七楼。七楼是健身房,那家伙一定在哪个角落里藏着。你是警察,一定得帮帮我的忙,把我的皮夹要回来……”
  此刻,我已经无暇研究我究竟是如何从一个窃贼变成一个警察的。当务之急是,我得赶快把皮夹还给这个混蛋,让他早早离开此地。当然我不能直接从口袋里把他的皮夹掏出来交还给他。
  我灵机一动,装着神秘兮兮的样子对他说:“你别吭声,呆在这里别动。”然后,我急匆匆奔进一旁的洗手间里。我一看四下无人,便将脑门往硬邦邦的烤瓷台盆上磕了两下。立刻我的额头上淌下了血。我又打开了一旁的气窗。这里的地形我熟悉,窗外应该是消防楼梯。然后,我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拿着皮夹,走出洗手间。
  大个子见状,立刻飞奔上来,一把抢过皮夹,快速翻看着,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记忆卡还在!记忆卡还在!”
  好多练身体的人围了上来,嘁嘁喳喳的,问发生了什么事。大个子突然想起来了,问我:“警察兄弟,那个窃贼抓住了吗?”
  我淡淡一笑:“他,跑了。”
  大个子继续检查着他的皮夹,嘴里嘀咕着:“东西都在,都在。不过那个窃贼终究跑不了的。跑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警察兄弟,你说对吗?”
  我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大个子收起皮夹,朝我连连鞠躬致谢。周围的人也朝我一个劲地鼓掌。有位好心的姑娘,还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巾,为我包扎伤口,弄得我满脸绯红。
  大个子兴高采烈地走了,围观的人们也各自散去。
  我走出健身房,下了电梯,穿过大堂,朝旋转门走去。我突然想,可以肯定,刚才我经过这扇神奇的旋转门之后,才从窃贼变成警察的。我不希望再变回一个窃贼,还是改走边门出酒店吧。
  夜色降临,江边的大钟敲了整整七下。我来到江边,把那只可恶的钓钩扔进江里,心里默默念叨着:“一二三四五六七,从今以后不行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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