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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怪状之繁荣的“枪手”市场

据笔者调查,目前一篇硕士论文的市场价约在8000--20000元之间,而博士论文则在60000--100000元之间;而替考四六级英语考试的报酬大概在3000元左右,研究生入学考试各科的报酬在3000元以上。“枪手”市场兴盛繁荣表明大学教育病入膏肓

 

 这是一个愈来愈“繁荣兴盛”的市场。每到英语四、六级考试、研究生入学考试、在职专升本入学考试或其他的一些职业证书的考试,“雇主”们就寻思如何寻找“枪手”以使自己顺利过关,而“枪手”们也蠢蠢欲动,开始寻找雇主以发“小财一笔”。于是在大学食堂外、寝室外的墙壁上,在高校主要通道的树上、走廊栏杆上会看到许多“寻枪”小贴片,上书寻找枪手的考试科目,联系方式等等,按经济学来说,这是对“枪手”的需求。有需求,就有满足需求的冲动和激励,于是与“寻枪”小贴片相伴而生的是“枪手”自荐小贴片,上书联系方式,能顶考的科目等信息,这就是“枪手”市场的供给方。

  “枪手”市场并非仅仅以小贴片形式来发布供求信息,在百度贴吧、各高校BBS论坛上、各种聊天室都有类似信息。这些信息或是直接以“寻枪”形式出现,或是改头换面的出现,如在网上和bbs上出现的“助考”广告。实际上,这些所谓的“助考”都只是个幌子,介绍枪手、出售考试答案才是其真正目的。

  “枪手”市场类型也非仅仅局限于考试顶替,各种毕业论文的替代写作也是“枪手”市场的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据笔者所知,在职硕士生和博士生的毕业论文的很大一部分是雇用他人写成的,在职研究生写毕业论文的时间成本高,尤其对那些带长字的官员和经理们而言,而且他们本身在校时间学习时间少,对理论的把握往往不够,故只能寻找“枪手”替代。据笔者调查,目前一篇硕士论文的市场价约在8000--20000元之间,而博士论文则在60000--100000元之间;而替考四六级英语考试的报酬大概在3000元左右,研究生入学考试各科的报酬在3000元以上。这样的价格对于那些在高校里苦读的学子来说,是很有诱惑力的,于是很多脱产的硕士生或博士生(甚至有些已工作的水平较高之人,也因为报酬较高)纷纷“下海”,做起了“枪手”;更有一些人则以“枪手”为职业,终日忙碌于替考、代写中。比如,南京师范大学社会调查协会对南京5所高校近500名学生进行了一次诚信问卷调查,结果让人震惊,近八成大四学生面对高价愿意替人做“枪手”!而近5成研究生愿意替人写毕业论文!

  “枪手”市场的另一重要组成部分是专业论文发表市场,为晋升职位和评职称,一些庸才或时间成本很高的高校教师、研究机构研究员或其他需要发表专业性论文的从业者,也纷纷高价“寻枪”;一些拜金之士也就勇敢揽活,于是在供求双方的交互作用下,专业论文代写代发市场也兴隆日盛。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讲,“枪手”市场具有以下其他多数市场所不具有的独特的市场特征,即“枪手”市场的交易是一种地下化的交易,具有很大的隐蔽性。这样就会增加获取该市场信息、监察该市场的困难程度,甚至使监督变得不可能。所以,历史上很难杜绝“枪手”市场,古今中外都出现过“枪手”市场。

  然而,比较古今中外,我们不能发现,在当今的中国,“枪手”市场之兴盛繁荣,可以说,是冠绝全球、超越历史的。

  从市场本身来讲,为确保该市场的有效运行,中国的“枪手”市场发育出了包括:高支付价格机制、熟人为中介人的交易制度、分期付款制度、声誉制度、“高科技”手段的广泛应用等制度和技术手段。这些制度和技术手段,对促进“枪手”市场的兴盛繁荣起了重要作用。然而,在我看来,这还不是中国“枪手”市场冠绝全球的根本原因。

  那么,什么才是促使中国“枪手”经济如此兴盛、“枪手”市场如此“繁荣”的根本原因呢?通过考察,我们可以得出“枪手”市场“繁荣兴盛”背后的深层次原因在于中国考试、学位制度和职称评定、工作考核等制度的扭曲以及诚信制度的严重不完善。

  目前,我国的教育及考试制度弊端多多,正是这种制度的不合理和扭曲,使得“枪手”市场有了其产生的必然。在中国目前的教育制度下,考试成了衡量几乎一切的唯一指标,几乎什么都要考试,有人戏称,考试已经成为“第一生产力”,一个人从五、六岁开始,就开始了期中期末考试、升学考试、英语四六级考试、计算机考试、托福雅思考试、公务员考试、职称考试,还有各种证书的考试等等。不少学生为了节省费用和精力,求助于“枪手”便成了一个捷径。一些人为了迈出各种门槛,顺利拿到相关证书,找“枪手”替考、买答案,助考类网站和“枪手”经济便应运而生。替考类“枪手”市场的一个最“兴盛繁荣”的细分市场就是英语考试市场。在中国,本科学位的获取、毕业求职、职业认定等都与是否通过英语四、六级考试相挂钩,因而四、六级考试便成了高校学子的生命线,如果通不过,学位证书没有,找工作时也会遇到很多麻烦。故许多英语学的不好的学生只好另求它途,寻找“枪手”替考以顺利拿到四、六级证书、顺利毕业和顺利找到工作。笔者所感受到的另一个很猖獗的英语考试“枪手”市场就是成人职业考试市场。据了解,在某次考英语时,某地的一个教室30个考生中竟然有将近一半的考生是找人替考的!

  中国的学位制度有一点是很独特的,就是存在在职硕士、博士培养制度(据说,这是中国的原创性贡献,因为,全球,除了中国外,其他国家基本上没有在职硕士和博士培养制度)。在这种制度下,许多工作的人员为了获得一个具有较高价值的较高层次的文凭,纷纷选择读在职硕士、博士学位。为得到文凭,他们必须在核心期刊发表几篇专业性论文和写出较高水平的学位答辩论文。然而,这些在职硕士、博士大多数是政府官员、企业中高层管理人员和高校教师。其中,政府官员和企业中高层管理人员占据了在职硕士、博士比重的70%以上。他们(除了高校教师类外)的时间成本很高,很少时间用于学习和研究,故其专业水平与在核心期刊发表论文和撰写较高水平的博士论文有较大的差距,为此,很多在职硕士、博士就选择了成本较低的找人代写代发专业论文和学位论文。如果,取消在职学位制度,“枪手”市场会失去一个占很大份额的细分市场。

  目前的职称判定制度也促进了“枪手”市场的“兴盛繁荣”。为评上某个职称,如副教授、教授和研究员等,必须要在某个专业领域的核心期刊发表一定数量的论文,而且很多时候只重量不重质,某些人为了尽快评上更高的职称或者某些水平较低之人为了顺利通过职称评定,于是就选择找人代写、代发专业论文,以节约成本或达到发表的目的。在考核某个职称人员的工作时,很大一部分也是以是否发表论文为指标,对于那些具有较高时间成本的副教授、教授等人员来说,找“枪手”代写代发论文无疑就成为成本更低的选择,尤其是当“枪手”市场能有效运行,找人代写代发而被发现的可能性较低时。

  诚信制度的严重不完善也助长了“枪手”市场的“繁荣兴盛”。在我国,目前并没有建立起完善的诚信制度,国人对于非诚信也缺乏一种自我约束激励,很多人并不以非诚信为耻,在面对利益的诱惑时不能在内心筑起一道道德的防线,以自觉抵制非道德的利益诱惑;同时,非诚信行为也往往受不到来自社会的谴责和有效惩罚。故在“枪手”市场的巨大利益面前,很多人不仅不做抵制,反而参与其中,成为分享来自该市场的巨大交易利得,进一步促进了该市场的“繁荣兴盛”。

  当“枪手”市场兴盛繁荣时,它深刻地表明,一国的大学教育已经病入膏肓!它所摧毁的,不仅仅是学术道德,也是该国的整个道德体系和知识创造体系。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进行医治,这个国家所谓的创新梦、知识梦和道德梦将支离破碎,永不可能实现!

  唐志军为经济学博士,湖南科技大学经济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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